那些裂痕,原本就是為了讓光照進來的。
年少的時候,總以為人活著,應該要像一只打磨得光滑的器皿,圓潤、完整、沒有缺口,最好連情緒都要妥妥安放,像從來沒有被生活碰撞過一樣。那時候我們努力討好世界,學著收起鋒利,學著把自己修剪得適合被喜歡、被理解、被接納。可是後來才慢慢明白,真正活過的人,身上不可能毫無痕跡。
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,那些來不及挽回的離散,那些在深夜裡反覆咀嚼過的孤獨,從來都不是生命的瑕疵。它們只是留下了形狀,提醒我們曾經為誰心動、為誰心碎,曾經怎麼樣用盡力氣去愛,去信任,去跌倒,也去重新站起來。所謂的稜角,並不是不夠成熟,而是我們曾經真實燃燒過的證據。
我越來越不羨慕那些看起來毫髮無傷的人。不是因為破碎比較高貴,而是因為我知道,一個真正誠實地活著的人,必然有他的裂縫。光滑得毫無波瀾的人生,也許安穩,卻少了一點深刻。反而是那些曾被命運重重敲打過的人,眼神裡會長出一種安靜的光,不張揚,卻溫柔;不炫目,卻照得見別人的痛。
這世界太吵了。吵著要我們成功,吵著要我們堅強,吵著要我們立刻振作、立刻痊癒、立刻成為一個更好的人。彷彿悲傷也有時限,脆弱也必須包裝得體面,連崩潰都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。可我其實只想回到自己的小宇宙裡,關上那些不屬於我的喧嘩,安安靜靜地碎掉。